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鴨綠江候鳥生涯與「十年涉禽调查报告」                   

李衍玲

米蘭達的觀鳥專家從1999開始每年四月都用自己的假期,自費到中韓邊境鴨綠江作候鳥調查,年復年,一直樂此不疲,我想,他們一定是享受到「皇帝式的待遇」,至令他們回味無窮,每年都想著要再去。

2010年四月,筆者有機會與他們同行,抱著興奮又好奇的心情,我抵達鴨綠江度過八天候鳥調查的生活,實在滋味無窮!雖然「鴨綠江國家自然保護區管理站」的負責人都以最好的一切來接待我們,但,筆者已移居新西蘭二十多年,被寵壞了,對於國內情況不太習慣,覺得頗為艱苦。鴨綠江回來,為米蘭達涉禽中心的雜誌以英文寫下一篇文章名為「難以完成的任務」,如今把它翻成中文,讓讀者們分享「皇帝式的待遇」是怎樣的一回事。

難以完成的任務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

2004「米蘭達愛護自然信託基金」與「鴨綠江國家級自然保護區」締結姊妹關係,自始,差不多每年都有年來自米蘭達的人到鴨綠江做候鳥調查。經過多年的調查,見到鴨綠江地區的改變,深知該濕地正面臨巨大的發展壓力,他們不想看到南韓「新萬錦」事件重演,他們希望說服中國政府為候鳥把濕地保護下來,這種想法,顯然與中國政府發展經濟的意願相違背,是一項「無法完成的任務」。無論如何,米蘭達愛鳥人士仍想一試,他們計劃在2010年四月行動,他們需要一個華人幫忙,他們邀請了我,雖然成功率不高,我仍然願意盡力,因他們的工作實在必需而有意義。

我們一行五人,包括了會長David, Adrian, Gillian, Keith和筆者,四月十六日我們經南韓首爾抵達瀋陽。起程前資料顯示,瀋陽四月應在攝氏十度以上,實際上,我們抵達時祇有三度,山上仍然積雪,我完全沒有為這嚴寒作準備,更沒預料到未來的日子是那麼嚴峻。

四月,所住大孤山管理站的暖氣已關閉,感謝當局偶爾為我們的房間開放暖氣。我們的住房在一樓,唯一的坐廁在樓下,建築物內還有兩個廁所,都是蹲廁,像我這樣的胖子,蹲下如廁之後,肯定站不起來!深夜有需要,別無選擇,祇有冒著寒冷,摸黑到樓下坐廁,每趟完事,睡意全消,久久未能再次入睡。

管理站的淋浴房沒有浴帘,淋浴後雙腳又濕又冷,每趟淋浴後都帶著冰冷的雙腳,直奔房間,盡快把雙腳擦乾,縮入被窩取暖。

沒心理準備,每天需站在海邊寒風中五至七小時去數鳥,沒有午飯或遲遲的午飯,是常事,出發時間可以是凌晨四點,最要命的還是沒有廁所!也沒有地方躲藏,到處是養海產的魚塘,能找到一個及腰的,有草蓆圍繞的茅廁已十分幸運!連續超過一星期的艱苦生涯,候鳥調查不易做!!

在最初的兩天及最後的一天,寒冷、勁風還夾著細雨,穿了五層衣服,再加一件保麗龍禦寒外套,外罩一件厚厚的擋風衣,下面穿了兩條保暖長內衭,兩雙袜子、兩雙手套,比去南極旅程還要穿得多,我仍在風中發抖,這不單祇是一項「無法完成的任務」,也是一項「無法忍受的任務」,但,我想,我不是來渡假,我是身負使命,米蘭達來的人能犧牲假期,自付機票來這裹多趟,為什麼我不能作小小犧牲?!

實在無法理解米蘭達的觀鳥人怎能忍受這樣的環境多年,仍樂此不疲每年再來,真佩服他們的韌力,要向他們致敬!

跟中國官員交談是我們的夢想,很幸運,在我們抵達的第二天,便有機會會晤高層領導人,他們的突然造訪,令我們既驚又喜,雖然我們祇能匆匆跟他們談及候鳥和濕地,總算把鴨綠江濕地的重要性交代了。

我們也跟丹東市環保局有一趟午餐聚會,何局長是新官上任,辦事特別積極,他同意中國需為候鳥把濕地保護下來。他極願意合作和盡力,然而,根據中國國內的工作架構,中央政府是主腦人,如果我們能說服中央政府領導層下達命令,濕地便能保護下來,他建議我們通過國際知名的志願機構,如「世界野生動物基金會」作說客和遞送文件。我們決定通過國際知名的志願機構,把我們的候鳥調查報告送交中央政府。

在鴨綠江,除了做候鳥調查,我們也參與了一個大型的濕地研討會,我們要把握機會,在高官離去之前給他們做一次候鳥講座。到鴨綠江前,Adrian, Gillian, David 和Keith設計了講座內容,我把它翻成中文。在鴨綠江,我們用了差不多一個星期的時間去修訂。

 作為講者的我,壓力不能說不大,講座將有八十多名聽眾,其中包括政府要員,國家自然保護區負責人,候鳥專家及教授,我是否在班門弄斧?普通話非我的母語,我能否以這第二語言流利的表達?多個重要的訊息,一定要表達得很好,幻燈片上不能寫筆記,我一定要把它們牢牢記住。

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,我必須做到最好,我必須一矢中的!我把要講的講詞練習了超過二十次,講座前一天的晚上沒法睡好,整夜發惡夢,好不容易才捱到天亮。

講座內容是用正面的方法去表達,我們希望提升聽眾們的民族自豪,希望他們知道鴨綠江的重要性,鴨綠江餵養來自多個國家的候鳥,全球的愛鳥人士都重視、珍惜鴨綠江,它如皇冠上最耀眼的寶石,中國應為之感覺驕傲,應把它保護下來。

訊息得到很好的回應,全場鴉雀無聲,所有人都全神貫注的聆聽,動也不動,沒有任何聲音,祇在精采處聽到聽眾的多次掌聲。講座完畢,掌聲雷動,良久沒有停止。

講座內容實在好!米蘭達的朋友們,做得好!訊息應已深入聽眾心中,無論聽眾是否決策者,最低限度,我們多了支持者,我們給他們力量去遊說中國政府、遊說廣大群眾。我們所有的犧牲都變得有價值,我們所作的努力沒白廢。

鴨綠江濕地對候鳥來說,是真正重要的地方,每天我們都可看到成千上萬的候鳥。有時,超過三萬、五萬隻候鳥,聚在一起等待潮退,牠們受到驚嚇,會一齊起飛,壯觀場面,可想而知!是次的一週調查,我們數到十七萬五千隻候鳥。

鴨綠江濕地對於候鳥非常重要,我們一定要保護它,米蘭達將把調查報告通過國際知名的志願機構送交中央政府,我們已盡力,願主保守!

2014年12月17日 13:46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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